爱迪生的妈妈得了急性阑尾炎。医生苦于房内只有几盏油灯,无法进行手术。刚满7岁的爱迪生,利用镜子的反光原理,让医生在明亮的反光下,为妈妈成功进行了手术。
陈毅元帅的母亲生病了,他赶回故乡探望。陈毅看见母亲换下的衣服还没洗,就打来一盆水,一边洗衣服,一边和母亲拉家常。母亲说:“你也五十多岁了,还替娘洗衣服。”陈毅说:“娘,快别这么说。从小到大,你不知道替我洗了多少次衣服。今天,我给你洗洗衣服,是应该的呀!”
……
爱迪生救妈妈、陈毅探母。这一个个耳熟能详的故事,都来自我国现行的小学语文教科书。
众所周知,能入选教科书的文章常常被视作“经典”。但是,它们竟然可能是为了达到教育目的而刻意虚构的。
日前,一群青年教师发布了一份题为《化验报告:中国孩子的教科书》的调查报告,直指小学语文教科书“有毒”。这些工作在教育第一线的教师自称是小学语文的“外科医生”,他们的口号是:“要给小学语文排排毒”,“现在需要的是一场手术”。
调查报告甫一出炉,立刻在社会上引发轩然大波;而一支中国教育界的草根力量,也在时下对于小学语文教育的批判风暴中,浮出水面。
■本报记者 孙 磊
虚假的课文
36岁的郭初阳在杭州外国语学校当了6年的语文教师,曾获浙江省语文优质课评比一等奖,被称为语文教育界的新锐,目前是自由研究者。
他是这次小学语文教育批判风暴中的核心人物之一。
“我并不想找茬,只是希望大家从人文的视角,时代的角度,重新审视那些我们的孩子回到家后都必须认真背诵的课文,希望孩子们得到真善美的教育。”郭初阳说。
郭初阳告诉记者,他们仔细梳理了全国包括浙江广泛使用的“人教版”“北师大版”“苏教版”小学语文教材,用现代公民的视角进行审视,发现很多值得注意的问题。
“主要问题有四类:一是内容不符合历史与常识,如人教版的《爱迪生救妈妈》;二是缺少童心,扼杀儿童天性,如苏教版的《蘑菇该奖给谁》;三是思想不符合现代观念,如人教版的《妈妈的账单》;四是随意改编戕害经典,如苏教版《少年王冕》、北师大版的《不愿长大的小姑娘》等,至于无作者名字、无出处、无发表时间的‘三无’文章,更比比皆是。”
郭初阳说,时下的教材普遍缺乏经典作品,但可笑的是,有很多经典却被随意篡改后出现;有的课文内容老旧,灌输过时的思想;很多甚至连故事的真实性都让人怀疑。“如人教版二年级下册第30课《爱迪生救妈妈》,虽然很感人,却在任何爱迪生的传记里都难以找到事实的根据,而且从医学上考究,当年也不可能做那么一个阑尾炎手术。”
根据现有的资料显示,最早对阑尾炎手术的论述是1886年。爱迪生生于1847年,电灯发明于1879年,1886年爱迪生已经是一个40岁的已婚男人了。也就是说,爱迪生小时候根本不可能有阑尾炎手术,更不可能有一个医生在他做的“有影灯”下,为得了急性阑尾炎的妈妈做紧急手术。
郭初阳说,这样可笑的课文很多。如苏教版《云雀的心愿》中写道:“云雀妈妈擦去头上的汗水……”鸟类没有汗腺,哪来的汗水?
为了证实《陈毅探母》的真实性,郭初阳查阅了《陈毅大事记》《陈毅年表》,还把所有关于陈毅元帅生平的书翻了个遍,都没有找到故事的蛛丝马迹。“这个故事从时间到地点都是虚构的。”他得出结论,“或许编造这些故事的本意是好的,但孩子们不需要善意的谎言。”
民间批判风暴
郭初阳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在他身后,是一个由数十名青年教师组成的民间教育组织——第一线教育研究中心。
第一线教育研究中心首次进入公众视野是在2004年。
当年,中心发起人李玉龙在《教师之友》杂志上策划了“那一代”专题,组织发起了对魏书生、于漪、钱梦龙三位中国基础教育界权威人士的反思和批评。批评文章经媒体发表后反响强烈,一时掀起重新审视中学语文教育的思潮。
该中心发起人李玉龙现任《读写月报》(新教育版)杂志主编。李玉龙在记者采访时表示,“第一线”是一个自发的民间教育学术研究团队。“第一线教育研究中心是以《读写月报》(新教育版)杂志及其前身原《教师之友》杂志多年来团聚起来的优秀作者为主体,形成的一个自发性的民间教育学术研究团队。主要成员有几十人,以第一线教师为主,涵盖小学各主要学科和中学文科。这是一个开放性的组织,其实也没有什么准入门槛之类的限定要求,一般有问题需要攻关,大家就集合在一起做事。平时,大家各干各的。”
对于取名“第一线”的用意,李玉龙解释道:“一个是因为我们的主要成员都是第一线教师;二是期望我们能走在教育的前沿,做一些有创造性的工作。”
据记者了解,曾在汶川大地震期间名噪一时的范美忠,也曾是“第一线”的发起者之一。
“第一线”的核心成员、绍兴市稽山中学语文教师蔡朝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:“我和范美忠是2000年就认识的网友,后来范美忠被李玉龙招到《教师之友》杂志当编辑,就把我们这些人都拉来撰稿。”
“2004年后,《教师之友》改组,李玉龙和范美忠都失业了。此后,李玉龙办了‘第一线’网站,继续推行他的教育理念。大概在2005年下半年的时候,经人介绍,范美忠去了都江堰的光亚学校。作为一个教育网站,‘第一线’运行了很久,还组织了几次青年教师论坛,现在就变成‘第一线教育研究中心’了。”蔡朝阳说。
以常识审视教材
据记者了解,第一线教育研究中心历时2年,收集、分析了300多篇课文。这些课文来自2002-2009年的上述3个版本小学语文教材。他们对“有毒”的课文进行打分,从0分至-5分,最后形成的《化验报告:中国孩子的教科书》在扉页用3号黑体字写道:“我们正在给孩子们吃错药!”
郭初阳声称,这些课文中,有一半以上的故事属于严重的“农药超标”。而更让他痛惜的是,“小孩子恰恰都很迷信课本”。
一些小学课文里的故事,常常会在学生的经验里形成根深蒂固的认知。
“第一线”核心成员吕栋是浙江省桐乡市凤鸣高级中学的高三语文老师。一次,他布置了一道课堂习题,而他公布的答案比教科书附带的答案多了几个字。当即就有一个学生举手:“老师,课本上写的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高中生都这样,何况小学生呢?”吕栋无奈地说。
“现行的几套主流小学教材,的确存在着很大的问题。”蔡朝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,“我侧重于关注那些不适当篡改、价值观念上值得商榷的课文。这些文章都是从现行的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小学语文教材中找出来的,浙江省用的也是这些教材。”
一个高中教师为何会关注小学教材?蔡朝阳说:“自从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后,才更加深刻理解到,一个成年人对孩子所肩负的教育重任。作为孩子启蒙读本的语文教科书,我们有责任吹毛求疵,有责任让它尽善尽美。”
“我提出一些观点,不敢说都是正确的,但是一种不同的声音。我在审视这些教材时,有一个准则就是:常识。”蔡朝阳说。